7、
天气炎热的有些难耐,憨子在街口帮他妈看铺子,憨子半伏在凉伞下的桌子上昏昏欲睡。我拍了憨子家狗小黑的头,小黑懒于抬头,那双狗眼睛眯着不动,张着嘴匍伏在地上,一根又长又大的舌头伸的长长的獠牙毕现。
我问憨子去游泳不,憨子向我伸了伸舌头,手指了指他妈,然后摆头,憨子妈正张罗着生意,几个小孩翻冰柜里的东西,我不敢招惹憨子他妈,她是八嘴婆,小时候我趁父母不在家常常逃学回家,路上没有遇到熟人父母压根不可能知道,我后来一直想来想去觉得唯一告发我的除了老师以外就只能是憨子他妈了,他们家那铺子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憨子妈眼睛特尖,常常望周围的人这都是职业习惯养成的优点,但对我来说却象魔鬼。
憨子她妈真跟精一样,憨子背对她和我做动作她好象一切都看得见一样转过身往往憨子头上一拍吼他快去拿啤酒给买主,我吓的望她傻笑:“阿姨,我和憨子出去玩会行不?”
她说:“憨子作业还没做了,等他做完作业再玩,现在生意正忙,等傍晚吧。你也少玩点,成绩会下滑,小孩子别成天净知道玩,会学坏的,现在到处都是社会混子,干脆你也呆家看电视、做作业”
她说:“游泳有啥好的,家里多凉快,河里游了凉快了上岸不还得热嘛,出了多少事啊,前段时间李二淹死了,他妈就他一个儿子,哭的眼睛成天浮肿,我可跟你说啊,听话,别觉得我老跟你过不去,你是小孩不懂事,长大就知道阿姨对你有多好,吃根冰棍。”顺手递我一只冰棍,我接过手舔不住点头顺从不停的奉承阿谀,不再多说。要再说下去准连我出门也出不了,她一定让我妈把我锁在家,我撒谎说尿急,朝街对面的公共厕所跑去,沿着侧面的小巷子穿出去了。
一路太阳顶头晒的我全身发热,中途路过一个凉品店看见隔壁校园的李光生和几个小混子正坐里面喝冰镇粉,正向隔壁桌子的两个穿着干净和我们差不多大小的十二三岁小女生搭讪,两小女生见状立马连冰粉都不喝就吓的跑走了。出来时正跟我撞了一下,我的胸口隐隐作痛。揉了揉胸口看两女孩走了大半边街,转身抬眼正与李光生接触,我不屑的恩耶一声正转身离开,李光生伸出手轻拍我肩膀:“怎么,不认识还是不想和我说话。”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呢,成天不就只会欺负人小女孩,我有事,先走了。”
:“哟,张X。”李光生叼着根烟象个成年人状走到我面前,斜眼也我。我没理,劲直从他旁边饶过去朝远处走。
后面传来一片唏嘘:“张X,你妈的没啥了不起的,别装,我看你那一副自我清高的样子就不顺眼。” “要不是60保你我告诉你,早打你Y了。”“下回咱们河边见我一定呛死你。。。”介于对方人多我一力难以抵挡,隐忍着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幼儿园我常欺负李光生,但都是些童年旧事,这几年没怎么一起玩过,以前他从来不敢和我叫板,儿童时期我们人多势重,享受着绝对的优势地位。但我知道他一直对幼儿园时期的事情耿耿于怀。我边走边觉得自己怎么刚才不跟他就干一次呢,他的身材不必我壮实,不把这Y的嚣张气焰打小去我妈的就不是我。我边想边闷闷不乐的走。
中山街漫长无比,街边的行人稀稀嚷嚷,人们撑着伞行走在人行道上,个别戴着路边廉价的次等墨镜招摇过市,空气稀薄,汗水贴了我一背,到处都在搞建设,挖土机在不停的挖地,地面被掘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附近原来的陈旧的老平房子一幢幢的逐渐减少,碾石车象一只金刚横行在浇上水泥的半干未干的马路上来回移动,推倒的墙面轰然倒塌,沙石飞溅尘土飞扬,民工们扛着从那些不知年代的老房子里御下的横梁木头整齐的对方在一起,没几年,街道渐渐开始变的整洁宽阔许多。
我不关心变化,我对它也不敏感,我喜欢一层不变的事物,无需费劲心思去理解摸索,那样总让我感到熟悉亲切,那些新的东西常让我感到无所侍从,我简单的思维形同一根没有头尾直向延伸的简洁线条,刚才李光生的事情影响我的心情,心情极度郁闷,烦躁的行走。
我不知道该朝哪里走,但我也不爱闲着,我彷徨了许久,最后决定只有朝玩家走去。
其实李光生之所以变成气焰嚣张不可一世是因为他有个哥哥,刚刚从劳改所释放出狱,好象是犯的敲诈勒索罪,枪了一路边中年男人几百块钱,小学时候我们读书没知道他有个哥哥是劳改犯,他也羞耻说,而今,在我们学生之间社会风气破败,拉帮结伙,逞能争霸的歪风斜气渐渐倾斜,都有些水浒梁山式的氛围,谁要是可以占据优势人群众多势力宽广那谁就更受到众人的推崇。他的哥哥一释放出狱他就以之为楷模崇拜景仰,逢人就吹嘘自己的哥哥如何如何凶悍勇猛无所畏惧,谁敢惹他必定遭到惨重剧烈的报复,这一招着实管用,他就这样从一小瘪三啥也不是摇身一变成众矢之地,稍微胆小的都以附和其荣耀。后来许多年过去,他哥哥再次犯抢劫罪入狱在牢房里被其他劳改犯打成重伤致残病死了。但当时,我们也颇有畏惧被唬住了,对其态度不靠近,也不招惹。
那时期,中国法制不全,好吃懒做者多,心存侥幸敢于冒险欲以身试法者众,加之同时期香港电影泛滥成灾,青一色警匪片、武侠片,人人心中都欲望空前泛滥,片中那些不怕生死拿枪到处行凶的匪徒在我们心中成了水浒梁山好汉式侠义的江洋大盗,其中周润发的成名力作至尽为止依然是我心目中一部磨灭不了的光辉灿烂之作,我们不以犯罪者为耻,以认识巴结杀人犯为荣。
8、
我穿过一狭小的窄巷子,玩他家就住在这里,这是城市最后的一批老式的平方居住区,几乎都是四合大院子,许多家都进了新兴的楼房,我那时候还比较羡慕那些住在楼房上的人,总觉得那样高人一等,如今我已经很讨厌密集排列象公园里的墓碑一样讨厌而且极度缺乏情趣的楼房。在市区中心地带还能有这样的房子已经比较少见了,每个院子门口右边都贴了一块锈迹斑斑的蓝白色门牌号,院门的颜色几乎都一致的油漆刷的浅绿色,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玩正在院子自来水管边光着膀子穿着裤衩拿瓢舀水往自个脚上冲,看我在门口望:“看什么看,是这里,来了多少回了,还找不到啊!”
:“你们这儿真行,房子都一模一样,跟一爹生的多胞胎一样难以辨认,我常常犯晕!”
我刚说完走进院子,仔细看院子里栽了各种花草,几朵缺水的向日葵阉焉的开着,垂头丧气,蚂蚁在地上如一列浩荡整齐的队形从院子中央般事物残渣碎屑朝着墙角行进,我那手轻轻按着一只队伍里不守纪律朝反方向走的蚂蚁,它不动装死,我手一拿开它又跑,我稍微用力一下碾它,身体变形在地上不停的挣扎,渐渐僵硬了。
:“就是,他们家真难找,今天我也找了好几圈呢!”60从里屋出来,嘴里嚼着苹果:“今天怎么玩,还去河里游泳,农民呢?”我问60和玩。
玩说:"农民晚上过来,出不来,他妈最近管他严,前次我们和赵小辉他们打架,农民把人家额头用砖头悍了个包,他妈配了好几百块,硬实说我们把他带坏了管了好几天,最近正在积极改造争取宽大处理。”玩边说边拿帕子拧干檫身上的肥肉边对我说:“你说跟我们又什么干系,再说,学坏是他自己的事,谁知道他平时还跟谁在一起玩,又不是跟我们在一起才学成这样的,打小幼儿园那会我多老实啊,他最可能坏了,只能是他影响我们绝不可能是我影响他,要不就是你把人带坏的。”
:“怎么又说我了,60,只能是他,小时候记得那次看老师睡觉,那个主义就是60出的,我那会比你们纯洁,思想单纯,不爱惹事,老师家长都说我听话。”我反驳玩指着60,60没回应继续嚼苹果,:“说呆会怎么玩?去哪?”
:“现在外面热,要不去河里游泳,晚上去电影院,今晚上好象有部香港枪战片,刘洋要带正点的马子过来,顺便晚上给你介绍认识。”
那会我们把女的叫马子,其实马子这词是从电视里学来的,香港电影里有很多卖笑的妓女也叫马子。觉得那样叫才符合,这样我们常常互相开着玩笑叫对方凯子,其实那是嫖客的意思,再后来有很多新的称谓,女的叫小姐,男的叫马夫或者龟公等等。但在我们眼中完全没有别的多余的意义,仅仅是对那些真正看上去显得思想先进开放和我们能走到一块能说话聊的起劲的都叫马子,是褒义词。
:“我热的慌,算了,最今哥们不爱好这个了,戒了!”我没多大反应。那会儿我们成天嘴里把女人随意的拿在嘴里开玩笑,仿佛我们天生跟她们就认识亲热的无分彼此,其实我们几个都还小,也完全没有下定决心压根就想和任何女人进行真正的接触、与她们真正的交过朋友,觉得那是又艰难又麻烦的一件事情。其实是完全没有机会,最重要的是我们完全不懂如何与她们相处。
:“不是,你没看见,你要看见我保证你立即得流鼻血,奋不顾身的脱裤子。”玩夸张的说。
:“是嘛,那我呆会得好好表现表现。”我也被他们挑拨的兴起:“张啥样?”我脸转向60问他。
:“这么跟你说吧,看过张曼玉没,还没她好看,是不是啊玩,香水比那演员还好看。”60夸张的说,边说边形容如何如何的鲜艳动人。我当他在小时候听大家吹牛一样半认真半着迷的曲意逢迎插科打诨。
:“香水不上喷身上的嘛,有叫这名字嘛!”我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这名字很特别,总给人以无限遐想。
:“那是外号,就象我不叫60一样,我叫王小波,农民也不叫农民,他叫张华。香水叫啥我还真不知道。”60说。
:“好象姓王,叫王妍。对,就叫王妍。”玩说,:“是王燕,燕子的燕。”60说:“不对,妍,鲜花的意思那个妍,拼音是三声,不是四声”玩和60争起来了,我蹲在旁边看两人忘我的争论面红耳赤。
我心里在反复的出现王妍香水四个字。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王妍的名字。
我和60、玩在街口叫了几碗刀销面囫囵填肚,刚吃完没一会儿,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懒懒的抽烟,农民就来了。
:“瞧,我们英雄到驾,热烈欢迎。”我半严肃认真的半开玩笑的说着,农民张着眼睛不停向我们几个抛媚眼。:“全体起立,立正,鼓掌。”我们仿佛正在迎接一位圣站英雄,农民也回敬我们军礼。
:“是啊,有我们英雄光临使我们家蓬壁生辉啊!”玩接着我的话说。掏出一根烟向农民嘴上插去,帮他点火,农民身体稍微倾斜瞧首以待,玩把火对准农民嘴上的香烟点燃,农民皱眉呼吸,玩一把把火拿开:“真以为英雄了,别给脸不要脸。”农民抢过火机给自己点上,深深呼吸一口:“我都快憋死了,我妈三天不让我出门,刚才还是我找一借口说帮她买盐才顺便溜出来的。”
:“你Y下手也真狠,本来只是准备教训教训赵小辉那小子,谁叫你拿砖头把人头给打破了,你妈关你该你活该。”我说,农民脸上一脸的骄傲,继续抽烟。
:“那干脆这样,我们党中央派一杀手张X出面向你妈当面呈清事实,说那人不是你打出事的,或者张X直接把罪往自己身上扛让你妈放你一马,再不行就让他当杀手让你妈人间蒸发消失殆尽无影无踪,那样。。”60话刚说一半农民就骂:“去你妈的,我把你妈给人间蒸发了,就是给他这个机会他也没这胆。”说着说着自己眼睛也呛出泪来,我们都笑。
:“别小瞧我啊,没准哪天我心血来潮突然之间发疯了勇气倍加仿佛有如神助,提一把菜刀直接奔你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把你爸一刀给飞了,然后接着没等你妈反应过来之时再一下。然后我去自首,我说我有神经病,这样最多法院判我一个轻的。我还年轻,出来正好刚刚长大成人,风光一片,无限美好前程等着我,这样你也自由了,无拘无束。”我越说看农民愤怒的样子我越加肆意快乐:“象我这样舍身取义以朋友之自由为己任的人天下有多少啊!认识我真算你幸运。”农民一张嘴巴顶不住我们三人轮番轰杂,只是过来用力的朝我们身上摁,我们极力闪躲求饶。
玩在里屋正换衣服,穿一身白色村衫一条黑色新西裤子,身材有些微微发胖,但那裤子的边缝象一把锋利的刀片整齐挺直。我才注意到跟着玩屁股后面出来的60,农民今天穿的格外的与往常不一样,60的头发上抹了点摩丝,象一个电影里的特务两鬓一丝不苟整洁的贴着额角朝后面梳了个三七分头,农民也仿佛比往常显得更加英俊,仿佛今天他们要集体参加一个严肃的葬礼。:“你们三个今天有点反常,这是奔丧啊!”
:“这你就落后了吧,还是我们党的积极分子呢,连衣冠整洁是我党一派作风都不能理解正确,时下年代变了,我们都无需再穿那裤衩上街了,我们马上上初中了,我们出去不能丢人显眼,还能向小时候那副穷酸相吗?”玩说。
:“你也回家换换行不,今晚有马子在场,刘洋说约了不只香水一个,一共有三个,别自毁形容让人欲近而后怕。”农民说。
:“那你们先去电影院等我,我回头换身衣服就来。”我说完朝家跑去。
家之后父母正在吃晚饭,我在屋子里找来找去也没找出两件象样子的衣服裤子,几乎看上去都是小孩子穿的,我问妈我上次刚买的那条西裤呢,妈说刚洗,我垂头丧气,最后实在是没辄翻出来一件背带裤子上面还有个糖老鸭图案,我实在讨厌那个鸭子图形,准备拿剪刀把它给挑出来,那布料实在结实,我弄半天没敢下刀,怕连布和鸭子一起给弄穿了,只好讲究忍受一下吧!我穿上身看了看镜子,虽然显得小气象个刚刚进小学的小孩,不过自我感觉还算比较满意了。我朝外屋看了看,妈在厨房正洗碗,爸刚进厕所,我轻手轻脚朝客厅外面穿,欲朝外跑,被我爸叫住,盘问了半天,我唯唯若若支吾了半天,幸好近段时间所犯的错误我爸一概不知,加上现在学校也放假没有什么繁忙的学习任务,最后我爸放我走了。
我心情急迫踩着自行车向大光明电影城全速前进。
(待再次修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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